
木梓学名为乌桕,是我的家乡常见的一种落叶乔木。乌桕如画,木梓似雪,这种树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其丰富的色彩及伴随我走过的孩童时光。
南宋诗人陆游有诗云:“乌桕赤于枫,园林二月中”;清人王端履在《重论文斋笔录》中写道:“江南临水多植乌桕,秋叶炮霜,鲜红可爱”;即使现代作家郁达夫也是对家乡的乌桕情有独钟,曾在《江南的冬景》中写道:“象钱塘江两岸的乌桕树,则红叶落后,还有雪白的桕籽着在枝头,一点—丛,用照相机照将出来,可以乱梅花之真。”初春,乌桕从吐绿开始,便随着季节的更替,变换着他迷人的斑斓。翠绿、鹅黄、深红、雪白,四季五彩,装扮着生命。宋代林和清有诗赞道:“巾子峰头乌桕树,微霜未落已先红。”木梓的色彩还不仅如此,它五月开细黄白花。深秋,叶子由绿变紫、渐黄、而红。叶落则籽出,露出串串“珍珠”,籽实初青,成熟时变黑,外壳自行炸裂剥落,露出玉米粒大的白色籽实。这种白色籽实就是俗称的木梓籽,木梓籽的经济价值很大,是一种工业油的原料。每年暮冬,油坊就开始收购木梓籽,榨出来的油叫皮油。皮油的凝点极低,晶亮亮的油榨出不久便会凝成乳白的固体,工人师傅待皮油完全凝固后就从桶里取出,这时的皮油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圆柱体,细腻且白嫩,有如丰腴少妇的肌肤,因此,我们这里把白胖的女人叫做“皮油墩”。只知道皮油是工业用油,具体用在哪,我不甚知晓。年少时曾记得因日子穷苦,缺油少盐也用皮油炒过饭菜,不过,吃了这种油往往会拉稀,吃多了还会中毒。
其实,木梓留给我的是美好,除了那丰富的色彩,它还是我儿时的玩伴。山村孩子不知道城里商场橱窗里的玩具是什么样,他们却都会自己找乐子,比如木梓就是其一。木梓叶如心状,特别是秋霜晒过的叶子更是心红似火,我们除了把它制成书签夹在课本里外还常常随手摘来打响炮:左手半握拳,嵌木叶于拳眼,右手自下而上突击左拳,木叶在空气的挤压下发出如响炮似的“啪”声。小伙伴们比赛,看谁的“炮”最响、最脆。
冬季,木梓籽成熟了,大人们收获木梓,小孩也没闲着,我们得检拾地上被遗漏的木籽,交家人换几个小钱花。检木籽的同时,我们又创造出一种玩具,即将一宽寸余长若干的竹片的一端切开几个口缝,把粒粒木籽卡进口缝中,手用力挤压竹片口缝下部,这时,木籽便“叭、叭、叭”地如枪弹般射出,好玩极了。
而今,木梓仿佛失去了它的经济价值,满山遍野的木籽从来没人收获。但是,木梓似乎找到了它新的价值,许多城市的景观树用的正是它。可想象,会变换色彩的木梓树必将给现代化的城市增添五颜六色的美景。
木梓在我的心里依然是那可爱的斑斓及好玩的木籽枪。清晨散步,路过城市宽阔马路旁的木梓树时,我便想起木梓树曾经给我的快乐。这种快乐不会随我老去,我得写下,传给我的孩子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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